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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长青路 2026年03月11日

□ 韦 佐

今年1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我从防城港驾车去北海。同行的有前同事“熊猫”和张海燕老兄弟。此行与其说是又一次访友,却更像是为了即将的告别或长久的纪念。

而我个人关于北海的回忆,主要还是往返于长青路一带。

第一次去北海,为看大海。当时“银滩”这个名号不知起了没有,印象里好像还叫“白虎头”。第一次撞见大海,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。看着千万匹白浪的骏马奔腾而来,激越澎湃之情难以言表。近40年了,相册里还收藏着我们一群师范生的合影。长头发、花衬衫、喇叭裤,行头时尚却又有些不合时宜。合影的队形散乱于浅滩处,定格着半腾空的动作和欢呼的表情。在北海待了一两天。去了珠海路老街——那时的老街就很老了。至于是否经过长青路,我已记不清——或许,当年是否命名了长青路,则不得而知。

1995年夏天,我从桂西北的乡镇中学跑到城里,去了一家画报社。社址起初设在南宁市纬武路,后来迁至北海市长青路附近。部分业务人员仍在南宁坚守岗位并拓展业务,而编辑记者则一同迁往。随后,我们的户口一同迁往。我的户口本在北海待了约15年。

出入一段时间,长青路被我反复熟悉,尽管不久后又搬到了四川南路。在北海近两年时间,除当地或驻地的一些部门和一些人,我们采访的范围跨海、跨省。比如南到涠洲岛和海口市,北上京城及全国多地省城。我们主打的是人物采访,采访的多是有一定拍板权的人物。

采编之余,我不时向社址处于长青东路的《北海日报》副刊部投稿。此前一两年,还在老家教书的时候,我就投过,并发表过。偶尔,还随冯文东、黄土路两名同事前往,专程去副刊部。手送稿件时,认识并熟悉了副刊部的几位编辑老师。此前此后,还多次参加过副刊征文,领过不少次二三等奖的奖金。

当年,作为一名“文青”,我们还认识了北海当地的和被我们谑称为“北漂”的一众“文青”,如庞白、麦子杨、凌洁、尚明、倮倮等。及至2007年7月,庞白、尚明、倮倮、土路和我,合计出版了一套“凹地诗丛”,这是我们每人各自出版的第一本诗集。而今,五名曾经的“文青”,除合浦土著庞白一人驻守北海,其他四人早已四散。或市外,或省外,乃至国外。有的成为区内外名家,有的成为高校写作教授,有的成为企业家兼准国际诗人。幸而躬逢微信时代,虽相隔数百数千里或万里,但在手机上我们随时交流,或第一时间读到对方崭新的诗作、其他文图或画作。

而当年在《北海日报》副刊部的几位编辑老师,他们或早已离开北海,或早已退休,甚至有的已经不在。每次去北海,必去《北海日报》办公楼。那里有即将退休的前同事黄洪焕兄,有历时30余年的老朋友庞白兄弟和其他编辑同仁。每每回顾起副刊编辑前辈,回顾自己大半生的平庸经历,既怅然,也淡然。

近年来,每年去北海一两次,除了去编辑部,还必去书店。2023年冬天的一个下午,我独自去北海,当然去了《北海日报》编辑部。彼时,距离当晚聚首火锅尚有一段时间。我问洪焕兄周边是否有书店之类,他说有。自从可以网购之后,极少去书店了。但仍是转悠一下,进了并不敞亮的一家。即便不买,也算是向书店致敬一下。

那个下午,看着看着,就看到一本书名为《暮色将尽》的小册子,著者为英国编辑家、作家戴安娜·阿西尔。此前,只从手机上看到有关这本小册子及其作者的一些简介。

是活到看《暮色将尽》的年纪了。阿西尔是20世纪英国最杰出的编辑之一,上班上了50年才退休,但并非因为工作狂。她不以长年写作或作品高产著称,而是到了晚年才开始写带有自传体的作品,数量并不多,但质量为上品。她活到了102岁,活到2019年,活到网络时代、高铁时代、微信时代。如用“大器晚成”来形容她,并不合适。她的“大器”就是发掘了一拨拨文学名家乃至世界级文学大家。在青年中年时代,她就已经杰出。

特别提到阿西尔,并非因为我们与她同一或类似的职业。如此比较,显然有自我拔高之嫌疑。不过,至少有一点,是值得编辑或非编辑职业者所共同羡慕,那就是阿西尔的高寿,年且九十仍可笔耕。我们这些60后,已然退休或退休在即。改稿改了大半辈子,是否可以提笔,回顾自己的大半生?

一个人的一生意义,仿佛就为一个总结,或为一个自我鉴定?未必是。如果是,或者写了,未必又有多少意义。没有人敢于真实地坦白自己,而真实的自己未必全可示人,哪怕是用了小说体。我们只是口头上重复着所谓的真理,却从不敢袒露自己的真情真相。

深冬时节,几个老伙计一起走在长青路上,并不寒冷。但我们不能因此说冬天不冷,或说冬天必然冷,不冷的就不配叫冬天。人的思维往往被概念或语言定义。入住长青路附近的一家小酒店,与洪焕兄卧谈至深宵,闲话多说,直至凌晨4时许。树老根多,人老话多。他坦言北海之巨变,之宜居,之平阔,之闲适,以及对于北海的种种不舍。他即将退休。之后离开北海,去往距离大海更近、更繁华的都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