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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鸡关于一枚蛋的“咯嗒” 2026年03月26日

梁思奇 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曾任新华社记者,长期从事新闻工作和地方文史研究,出版《世说“辛”语》《生于六十年代——一个前“文学青年”的杂色人生》(荣获第七届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)《我的动物故事》《廉州往事》《中国南珠》《碧海银沙》等著作。

□ 梁思奇

出了一本书,我个人觉得,大概跟鸡下了一枚蛋差不多,照例要“咯嗒”几声。不同的是,鸡“咯嗒”不是吹嘘它的蛋好吃,而我写这篇创作谈,用意却是赤裸裸的,是希望更多的人读到这本书。

北海是我的第二故乡。40年前,提起北海,大多数人心照不宣认为是北京那个公园。搭乘城镇化的高速列车,南方的北海变成了广西交通便捷、产业相对齐全的城市,也是全国知名的旅游目的地和“移民之都”。时临冬季,数不清的外地人,包括为数不少的北京人,正像候鸟一样飞往这个美丽而温暖的珍珠之城。

北海的今生令人惊叹,它的前世,则令人缱绻。在北海稍加留心,就能见到“印象1876”的标识。北海并非那一年降生,但大致可以说那一年被“逼婚”——列宁说过任何比喻都是蹩脚的,你不必太计较这个词是否恰当。由于云南的“马嘉里事件”,在当年中英签订的《烟台条约》中,它成为洞开的门户,一时“洋楼矗起,巍然并峙”,迄今还保留着包括三个国家领事馆在内的近30座西洋建筑,还有一条被称为“近代建筑年鉴”的珠海老街。这些遗迹后面的“玄宗旧事”,随风飘散,罕为后人所知。

我一直在北海做记者,同时由于爱好,涉猎了大量地方史料,对北海拥有的那些“广西之最、西南之最”耳熟能详:最早的邮局,最早使用电灯,最早出现的西医院,最早有足球和网球,最早使用天花疫苗和盘尼西林,最早有飞机;在电影问世仅8年后,北海人就在银幕上看到狗拉雪橇的默片……这些“之最”,固然不应滋生“先前比你阔的多啦”的心理,相反它可以帮助人们加深对开放与社会文明进步关系的认知。

历史是一条长河,人们看到河流的奔腾,却往往不知道河流的水质、漩涡和河水下面河床的起伏。我想到两个大的命题,一是器物输入对生活的影响,导致观念和风俗的嬗变;二是贸易勃兴使传统农耕社会变身为工商社会,新生事物如商会、邮局、学校、医院、警察、法院、慈善机构的出现,改变了游戏规则。我想凭借在地优势,以翔实史料通过“数千年未有之变局”中北海的逸闻趣事,揭示其间的排拒、接纳、融合,由封闭走向开放的进程,还原因时光流逝而被遮蔽的本来面目。

这本书记载了被动开放进程中的诸多逸闻:《烟台条约》的文本竟然是由英国单方起草和翻译的,埋下了不平等的暗桩;北海当年被拐卖的“猪仔”(出洋华工),许多人的身份是轿夫;客死北海的德国士兵背后,涉及合浦一桩震动一时的教案;洋商进口的化肥硫酸铵,因冲击土肥引发本土商人的激烈抵制……

一些内容可能颠倒你的认知:从19世纪80年代起,北海几乎每年流行当时束手无策的人头瘟(鼠疫),北海的洋人得益于一件现在稀松平常的家庭用品,竟然无人中招;飞机比汽车先进,北海却是先有飞机后有汽车;而“北海”的得名,并不是由于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“城市北边靠海”。

在书里你还能知道:晚清的县试、府试比时下的高考严酷10倍,考场内设有沙堆,以暂时掩埋死在考场的考生;民国时期民间发生纠纷,并非找八字大开的衙门,而是一个叫“公局”的机构;20世纪30年代成年女性如果束胸会被罚款;北海老城抗战时差点化为焦土……

扯这么多,我无非想说这是一本好书,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推介给大家。

在这个所谓的视频时代,越来越少人耽于纸质文字,出书变成一种“倒行逆施”的行为。仓颉地下有知,没准又会大哭一场。在出这本书前,我还出过另一本文史著作《廉州往事》。一只母鸡不会偏爱自己下的哪枚蛋,相同的是出版社的编辑都殚精竭虑,与我反复斟酌修改,对于纸上的文字,他们保持着令人钦佩的虔诚,我形容那是一种即使是挽歌也要唱得响亮的“壮烈”。我相信一定会有愿意透过文字观察和了解这个城市的知音。

研究地方文史,是一件很有趣的事。如果说历史是一棵大树,它摇曳生姿,如树上的一茎枝叶;它汁液丰满,如树下的一支根系。希望我挖掘这些佚事的兴趣,能激发你对北海的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