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芋蒙入馔 2026年05月21日

收割芋蒙茎秆

小米辣炒芋蒙

芋蒙田

□ 阿 伶 文/图

入夏后,在防城港可以开始尝到最新鲜的那良芋蒙了。这是我们防城港人的福气。

芋蒙,其实就是将食用芋头的茎秆用来腌制的咸菜类小吃,防城港人唤它作“芋蒙”。这名字从口中念出,软软的,糯糯的。这一声亲昵的呼唤,透着几分家常的暖意。芋蒙一般种在湿地或田间,一年种下,多年收成,摘了一茬,又冒出新芽,蓬蓬勃勃。

节气小满过后,天气逐渐炎热起来。芋蒙这种咸菜类小吃,爽口开胃,消荤解滞,是热天佐粥的佳品。据说,它含有多种维生素,富含人类第七营养素“膳食纤维”,被誉为食物中的“肠道清道夫”。一碗白粥,一夹芋蒙,那酸爽的滋味,仿佛一阵凉风,从舌尖到心头,把夏日的燥热与黏腻,都一并冲散了。在防城港,芋蒙受欢迎的程度,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人间烟火里。

一位从北方移居到防城港生活的文友感慨:“不到防城港,我都不知芋头的茎秆,竟能腌制成如此开胃的食物?”另一位土生土长的那良文友笑着回应了一句:“不到我们那良芋蒙的作坊,你更不知那看似简单的芋蒙,需经历一番脱胎换骨的‘修行’,才能制成。”

说到这里,让我想起了小时候,在上思老家,芋蒙还没形成产业化。到了芋头收获的季节,爷爷会从田里割回新鲜的芋头茎秆,青翠欲滴。可这青翠,是不能直接入口的。它需洗净、剥皮。剥皮时,还得特别小心,若是被那茎秆的汁液溅到皮肤,就会奇痒无比。若是不慎沾上了,要用盐水细细地冲洗。剥好了皮,放到砧板上,切成小段,那“咔咔”的脆响,仿佛已在预告日后的爽口。然后,装瓮,撒上盐,还可依照自家的口味,添入少许酸笋,几个指天椒。

爷爷说,要等二十几天后才能掀开瓮盖。

时间终于到了,我忍不住掀开瓮盖,一股浓郁的酸香,窜入鼻腔。看到瓮中,腌好的芋蒙褪去了鲜茎的青涩,变得黄亮通透,煞是好看。爷爷说:“自家做的芋蒙炒来送粥,酸中带辣,辣里带咸,很开胃,能吃几大碗粥。”

现在回想起来,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。这哪里还是田间那朴实无华的茎秆,分明是老人家的智慧与时间共同酿造的一味珍馐。

近年来,防城区那良镇充分利用山青水绿、地肥土沃的自然优势,通过“合作社+基地+农户”的模式,不断壮大那良芋蒙产业。那位那良文友说:“如今,芋蒙在防城区那良镇的种植、生产和销售已形成完整的产业链。”那良芋蒙传统制作技艺,在2025年已被列入防城港市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

位于那良镇大村村的防城区茂峰种养专业合作社里,工人们正忙碌着。他们把精心腌制、色泽金黄的酸芋蒙挑选、称重、装袋,用真空包装机封口,装箱,贴上标签。这一道道工序,有条不紊。芋蒙,这个地域特色的农产品,从农家的餐桌,搭上了电商的快车,销往全国各地市场。我想,那位“那良芋蒙”商标的拥有者谭茂峰,想来也是怀着一颗赤诚的心,要将这祖辈传下的手艺与味道,分享给更多的人吧。

在办公室聊及芋蒙的话题,一位记者同事说:“去年,我到防城区扶隆镇那勉村采访,那一带有村民种植一种名为‘红芽芋’的芋头,其茎秆常年可收割,盛产期为8个月,年亩产5000公斤以上。有农户加工成半成品芋蒙,收购价10至12元一公斤,收入很可观。”另一位同事说:“我在小红书上看到,北海一带有村民种的‘青边芋’,脆嫩、清甜、不痒口,甚至有人劳作累了,直接削了皮当水果来吃。”“一些从美国、加拿大回来的华人华侨,在防城港尝过那良芋蒙后都说,这芋蒙酸中带鲜,软中带韧,就是小时候家里的味道。临走时,他们还特地买了几包带回去,说要把这老家的味道带给海外的朋友尝尝。”……重新打量芋蒙这个寻常之物,可讲的故事还有很多。

“草木有本心。”想来,芋蒙,也是有本心的。它曾在艰难的岁月里,慰藉过多少清贫的肠胃。老一辈人常感慨:“在昔日艰苦的岁月里,芋苗不管是清炒还是腌酸,都全家老小都爱吃。”现如今,再吃咸酸脆爽的芋蒙,尝的又岂止是舌尖的美味?芋蒙,见证了日升月落,见证了春去秋来,也见证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如何从清贫岁月里一步步走来,走向温饱,走向富足,走向乡村全面振兴的康庄大道。

芋蒙的丰收,关乎土地的馈赠、人力的辛勤,以及生活里最质朴的喜悦。

在防城港人的食谱里,芋蒙称得上“百搭之王”。它与酸笋、辣椒同炒,香气四溢;用来焖鸭脚、炒猪大肠,能去腥增味,提升层次;就连红油翻滚的酸菜鱼里,加入了它,汤底也愈发酸辣开胃,回味无穷。更妙的是芋蒙紫苏炒牛肉这道菜,芋蒙的咸酸脆爽,牛肉的嫩滑鲜香,再加入紫苏特有的清香,种种风味在舌尖交融,像是一首和谐的交响,让人一口接一口,停不下筷子。

中国人对食物的情感,往往超越了果腹本身。一餐一饭,一菜一羹,皆可寄情。那些在外打拼的游子,心里藏着这口酸香。芋蒙早已超越了一道菜的范畴,成了情感的寄托。每当品尝到它的滋味,那深藏的乡愁跟着冒了出来,不管走多远,心里都会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。芋蒙,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,牢牢地牵着在异乡生活的防城港人,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。

夏日某一个清晨或黄昏,饭桌上,一碟酸芋蒙、一碗白粥,举箸轻尝,那一刻,酸、甜、咸、香,涌上心头,静静地去感受,默默地去体味。简简单单又一餐,我觉得一切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