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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4月06日

春 笋

□ 芋 蒙

春信初至,天地同应。当惊蛰雷声尚隐于云雾之间,竹笋已在湿润的泥土中悄然蓄力。它们舒展腰身,松动厚土,微微拱动,将地皮顶出细密裂纹。一个个破土而出的笋尖,恰似童话里头戴锥帽的稚童,顶着晶莹露珠,眨着清亮眼眸,似在轻声疑惑:“是我来得太早,还是春雷睡过了头?”

待惊雷一响,竹林便愈发热闹起来。昨日还平整的土地,今晨各处已微微隆起。老辈人说,静心细听,能听见竹笋破土、竹节拔节的清脆声响。我曾在林中听见“蹭蹭”“叭叭”之音,只当是风过竹枝,未曾想竟是生命拔节的欢歌。乡间老人常轻抚孩童,柔声念道:“长啊长,像竹子,节节高。”孩童便在温柔话语里咯咯欢笑。笋是竹的孩童,在春日疯长之时,想必也伴着“咿咿呀呀”的欢喜,向阳而生,节节向上。

春笋出土后,只有几天的黄金食用期。错过了,笋子就会变老变涩,失去那份独特的鲜甜。因为春笋长得快,所以挖笋要及时。没有经验的我,看到笋尖才能找到笋。有经验的人看竹盘根的走向,就能知道笋芽在哪里,不受落叶浮土的遮蔽,甚至能知道没冒头的嫩笋埋在哪里。挖笋人拨开枯叶与浮土,露出黄褐的一截笋身,笋衣上还沾着泥。铲子从侧边轻轻挖下去,翘起,手起刀落,一颗完整的春笋便被取下,丝毫不伤及旁侧竹根。

今春尝鲜,明春留竹。比竹子、竹笋更有生命张力的,是种竹人和挖笋人。我去挖笋,除了难在落叶里发现笋,还总是对笋的成长程度拿捏不准。笋尖出土十五厘米时质量最好,但我总是疑高又疑低,疑肥又疑瘦,“这根笋还没长够高,下次再挖”,等下次来寻到它,又只能说“老了哦,留着吧”。许多时候,我总是左右为难。往往一次擦肩,再遇已迟。但正是这样,春笋才显得更加珍贵,更值得珍惜。不过,好在“雷竹笋”“毛竹笋”“红壳笋”会相继接档,不追求味早、味真、味纯的话,吃春笋的时间有三个月之长,就算完全错过今春,也可望明春。

春笋怎么做都好吃。我非常喜欢吃炒春笋。拇指粗细的小笋子,剥去青衣,绿白葱翠,切碎了炒蛋,黄绿相间,就是炒了一盆喷香鲜甜的春之色。瘦肉腌制后炒熟,春笋焯水后与蒜末、小米辣等一起炒香,再加入炒好的瘦肉,调味翻炒,就是简单又好吃的春笋炒肉。

工作忙碌的时候,一碟瘦肉炒春笋、一份煎蛋、一碗米饭,饱腹无负担,心头也跟着清静安宁。清闲时,我喜欢腊肉春笋汤,它浓淡相宜。我桂林的朋友常在冬季给我带腊肉。腊肉是按照桂北风味腌制的,味浓郁、质厚实,与春笋的清新、活泼相反又相衬。我常切几片瘦的腊肉炖出底汤,再添上焯过水的笋片,点缀几颗枸杞,做一小锅腊肉春笋汤。咸肉的厚重、春笋的清冽、汤汁的鲜甜,慢慢品来,汤中春笋,恰似入世君子,温润而有风骨。

惊蛰一声雷,是春时春菜的集结号。港城的菜市场也会限时成为“春时菜市”,新鲜的雷公根、艾草、春笋……一群陌生人,蹲在卖笋的摊位旁,争先恐后地剥笋,边剥边交流挑笋经验,就很有意思。大拇指与食指夹住笋尖,揉搓撕开一小口,用食指卷着笋衣往下捋。“唰啦”整圈笋壳应声脱落,露出淡绿嫩黄带白的笋肉,水灵灵的,泛着清香。这形这色这香,是雨后山林,是溪边湿土,是竹叶簌簌,是春花姹紫,是春天最鲜活的魂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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