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宋谋春
车刚拐进防城港的滨海公路,咸湿的海风就先一步撞进车窗,把倦意扫得干干净净。五月的日头还留着春末的温软,没到盛夏的灼人程度,海面铺着一层晃悠悠的软金,远远就看见白浪滩的浪像一群撒欢的白羊,攒着劲一排排往岸边扑。
滩涂是少见的钛白沙滩,踩上去软得像陷进刚揉好的云朵里,脚边的沙还带着潮水退去的凉,细沙顺着脚趾缝簌簌往外冒,那点细碎的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,惹得人忍不住弯起眼睛笑。远处的浪是层层晕开的蓝:近岸是碎玉似的亮白,再远些是浸了阳光的浅蓝,到了水天相接的地方,就沉成一片化不开的墨蓝,偶有渔船飘在浪尖,晃晃悠悠浮在海天之间。
我脱了鞋往浪里走,浪头刚没过脚踝,凉丝丝的海水激得人打了个颤,下一秒浪就退了,脚底下的沙软了一层,人好像也要跟着浪往海里飘。旁边的小孩子举着塑料小铲子追着浪跑,裤腿湿了半截也不管,咯咯的笑声混着浪声,被风扯得老远。有情侣蹲在沙滩上一笔一画写名字,浪一卷过来就把字迹冲得干干净净,两个人也不恼,仍笑着蹲在那,指尖碰着沙再写一遍。
岸边的椰子树下摆着几张磨得发旧的塑料桌,卖椰青的阿婆操着广西特有的普通话喊人歇脚。砍刀落下去咔嚓一声脆响,插根吸管吸一口,清冽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晒得发烫的耳朵尖都跟着凉了下来。阿婆笑着说这两天浪好,傍晚能看见粉紫色的晚霞铺得满海都是,运气好的话,等退了潮,滩涂上还能捡到举着小钳子乱跑的小螃蟹。
等到太阳慢慢往海面上沉,浪果然柔了很多,风把浪揉成细碎的银箔,一层一层慢悠悠往岸上送。晚霞烧起来的时候,半边天都浸在橘粉和暖紫里,海面闪着细碎的光。踩在还留着太阳余温的沙滩上,听着浪慢悠悠拍着岸,柔和的风吹在脸上,生活里缠人的琐碎,全被浪一卷就带进了海里,只剩下满鼻子的咸湿气,和踩在脚下软乎乎的沙,连心跳都跟着浪的节奏慢了下来。
走的时候往兜里揣了半兜捡来的光滑小石子,裤脚还带着没干的水渍,风从车窗灌进来,后视镜里的白浪滩慢慢缩成了一条白边,可浪拍在沙滩上的哗啦声,好像还贴着耳边响。原来最好的度假从来不用赶什么行程、挤什么景点,就踏着浪发一下午的呆,让海风把一整个春天攒的疲惫都吹得干干净净,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