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李全伟

周末的早晨，我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，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卖香椿的农妇，她挎着一篮的香椿，我这才意识到，咬春尝鲜、采食春芽的时节又到了。此时，家乡的漫山遍野，早已飘散出香椿独有的春之气息。

第一次尝到香椿的滋味是在堂叔家。堂叔家门前屋后种着很多香椿树，据说当时这些香椿树还有其他的用处，预备在几个姑姑出嫁时用它们做几套体面的衣柜。香椿木材质地坚硬、纹理美观、不用上色、不容易腐烂，而且香椿的香味能一直保留在家里。在三个姑姑还小的时候，老阿婆就在房子前后角种植了大量香椿树苗。时间过得很快，姑姑们在长大，树木也在长高。到后来姑姑们出嫁时，那些香椿树也没有被砍掉，一直留到了今天，如今已长到三四层楼高。

每年过了惊蛰之后，村里的山坡上就春意盎然了，绿叶繁茂，红花灿烂。但是香椿树还没有反应，直到几场春雨过后，我才发现树顶冒出一簇嫩芽，像初生的婴儿一样，带着对世界的憧憬和好奇紧紧靠在一起。

民间有句谚语：“雨前椿芽嫩如丝，雨后椿芽生木质。”意思是谷雨之前采收的香椿芽品质最好。在老家，香椿芽一直被视为一种奢侈的时令鲜货，在半个月内可以享用到最好的味道，过了这个时期就要等到明年了。

明末清初文学家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一书中说：“菜能芬人齿颊者，香椿头是也。”当香椿树发出两寸来长紫红油亮的嫩叶时，晨露未晞，人们已经踏着露珠，用细长的竹竿绑上一把镰刀，对着椿头轻轻一拽，顶端最嫩的酱紫芽头犹如红鸡毛做成的毽子，“嘎嘣”一响，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，从枝头悠然落下。

鲜嫩清脆、芳香浓郁的香椿，堪称春季的佳蔬。凉拌香椿芽、香椿芽炒蛋、香椿芽饺子、香椿芽焖鱼……都是家乡餐桌上的上品佳肴。其中香椿芽炒蛋，便是一绝。

香椿芽，虽然味美，但它含有大量的草酸和硝酸盐，所以在食用前一定要给它烫一烫，进行焯水处理。焯水时，看到香椿变色即可。用大漏勺轻轻捞起，快速放入清水中过凉，挤掉多余水分，改刀切碎。将切好的香椿放入碗中，把鸡蛋打入碗里，加适当的盐和水淀粉，用筷子顺时针搅拌均匀。平锅倒入多一些植物油，把切好的香椿倒入平锅，等最下面的蛋液定型，用木铲轻轻推推，中小火慢慢翻炒，切记不可用大火，直到两面焦黄，便可出锅。

香椿拌豆腐，更是拌豆腐里的上上品。汪曾祺在《豆腐》一文里这样写道：“嫩香椿头，芽叶未舒，颜色紫赤，嗅之香气扑鼻，入开水稍烫，梗叶转为碧绿，捞出，揉以细盐，候冷，切为碎末，与豆腐拌（以南豆腐为佳），下香油数滴。一箸入口，三春不忘。”汪老先生生怕我们用老豆腐，还特地注明是南豆腐，其实就是在提醒人们要用嫩豆腐。

食用香椿芽时，最要留心辨别真伪。因为香椿含有挥发性的化合物和硫化物，所以闻起来有一种清香，而臭椿闻起来有明显的臭味；香椿的树干有纹路，臭椿树干是光滑的；香椿叶尖是两片对叶，臭椿是一片叶子；香椿树叶边缘是小齿，臭椿小叶的基部有粗齿；此外还有，香椿叶片油光发亮，嫩枝纤细且无绒毛。

庄子在《逍遥游》中写道：“上古有大椿者，以八千岁为春，八千岁为秋，此大年也。”在家乡人看来，长寿高大繁茂的椿树，象征父母都还健在，称为“椿萱并茂”。

如今，父母仙逝多年，可我总能想起他们白发如雪的模样。

岁月匆匆，我已经在异乡的城市喧嚣中漂泊多年，故乡的香椿树在时光的流转中，其味道悄悄被记录下来，这些对过往生活的诗意表达，充盈了我们的回忆和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