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吴林溪

吃完西瓜，桌上剩下一大堆瓜皮。红红绿绿的趴在那儿。

我妈说，小时候你不爱吃西瓜，倒是爱吃西瓜皮，今儿这西瓜挺好，皮厚，一会儿切出来，凉拌一下。

我眼前一亮，嘴里应着，手上也没停，拿盆收了西瓜皮，端进厨房。

刀刚磨过，闪着光，手起刀落，西瓜外面那层硬邦邦的绿皮便被咔嚓咔嚓地削掉了。这是个力气活，也是个精细活，切得厚了，能吃的部分就少了，切得薄了，那层硬皮坚挺着不掉。等把那层铁青的硬壳削干净，绿莹莹的瓜瓤就露出来了，像一块儿上好的和田玉。

切丝是个细致活。菜刀“嗒嗒嗒”地敲在老木案板上，切出来的瓜丝水灵灵的，在瓷碗里堆成一座泛着绿光的小山。我撒了两勺盐进去，筷子一搅，水被杀了出来，原本硬邦邦、支棱着的细丝，立刻变得顺从起来。没一会儿，碗底就积了浅浅的一汪水，用手把这细丝里的水攥干，一碟瓜丝就成了柔软的模样。

拌西瓜皮需要的料很少。半勺盐，几滴香油，用筷子拌一拌，装在白瓷盘里，那俏生生的模样就让人觉得清爽。

大家都爱西瓜最中间的那一口红肉。红得像一团火，又甜又沙，一口咬下，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那是盛夏里最痛快、最让人眼馋的事。可红肉吃多了，嘴里发黏，心里也容易发焦。反倒是这没人要的白皮，淡得一点味道也没有，却藏着最地道的凉快。

我们过日子，轰轰烈烈、甜得发腻的时候极少，大部分时候，都是像这西瓜皮一样，脆生生的，不起眼，极其寡淡。可等我们扎扎实实挨过去，这点寡淡便也被嚼出滋味来。

傍晚的时候，太阳终于落到西边去了，但院子里的水泥地依然源源不断地往上冒着热气。我在院子里摆上桌子，一碗西瓜皮，两碗白粥。

夹起一筷子西瓜皮，伴着白粥吃下去，那股凉丝丝、带点微咸的滋味，一下子把胸腔里的燥热给压了下去。

天色一点一点黑透了，我看着桌上的空碗，心里觉得异常踏实。这漫长、滚烫的伏天，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，日子嘛，总能一筷子一筷子地吃过去。